第十三章
裴柔嘉已經連續(xù)一周沒有離開辦公室了。
酒瓶散落一地，窗簾緊閉，整個房間彌漫著濃重的酒精氣味。
助理推門進來時，差點被嗆得咳嗽出聲。
“裴總，您不能再這樣下去了……”
裴柔嘉沒抬頭，只是盯著手中那張秦修遠留下的字條。
‘這一次，是我不要你了?！?/p>
字跡平靜，連一個多余的標點符號都沒有。
就像他離開時一樣，決絕得沒有一絲猶豫。
助理猶豫了一下，還是硬著頭皮開口：“還有一件事……網上流傳了一段視頻，可能和秦先生有關?！?/p>
裴柔嘉的手指微微一頓：“什么視頻？”
助理遞過平板，屏幕上是某個八卦論壇的熱。
《驚！裴氏集團未婚夫當眾下跪舔咖啡，疑似被甩后精神失常！》
視頻里，秦修遠跪在地上，低著頭，一滴滴舔著灑落的咖啡。
而畫外音是溫鶴一尖銳的笑聲：“再舔干凈點！你不是最愛裝清高嗎？”
裴柔嘉的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這視頻是哪來的？”她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助理額頭冒汗：“不、不清楚，但發(fā)布者是個新注冊的賬號，IP地址在……”
“溫鶴一的公寓。”裴柔嘉直接打斷她，語氣肯定，眼神更是陰鷙得可怕。
她猛地站起身，抓起外套就往外走。
助理慌忙跟上：“裴總，您要去哪？”
溫鶴一正悠閑地躺在沙發(fā)上打游戲，門鈴突然響起。
他懶洋洋地開門，看到裴柔嘉的瞬間眼睛一亮：“喲，終于想起我了？”
裴柔嘉卻一聲不吭，兩個保鏢沖上來徑直將人狠狠按在墻上。
裴柔嘉冷冷道：“視頻是你發(fā)的？”
溫鶴一吃痛，卻仍笑得挑釁：“怎么，心疼了？他自愿跪的，我可沒逼他?！?/p>
“你找死?！彼种甘站o，力道大得幾乎捏碎他的腕骨。
溫鶴一終于慌了：“裴柔嘉！你瘋了嗎？為了那個男人——”
“嘭！”
保鏢的一記拳頭重重砸在他臉上，打斷了他脫口而出的辱罵。
溫鶴一踉蹌著摔倒在地，嘴角緩緩滲出血絲。
裴柔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，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堆垃圾：“你如果再敢罵他一句，我發(fā)誓……我會讓你比死還難受?！?/p>
直到回到車上，裴柔嘉的太陽穴還在突突直跳。
她拿出手機，撥通了技術部的電話：“把我車禍那天的咖啡廳的監(jiān)控，還有醫(yī)院的監(jiān)控一起調出來?！?/p>
半小時后，一份加密文件傳了過來。
她點開錄音，秦修遠哀求的聲音率先傳出：
“柔嘉……柔嘉她現(xiàn)在躺在手術臺上生死不明，我求求你救救她……”
緊接著，是她自己的聲音，清晰而冷漠：
“我假裝車禍騙修遠去找你，你暴揍他一頓，把之前他打你的氣出了就可以了嗎？”
點開下一段錄音。
溫鶴一冷笑著：“我偏要讓他跪著舔咖啡，你不是也想看他狼狽的樣子嗎？”
而后，便是長久的沉默，記憶如潮水般涌來。
那天，她躺在病床上裝昏迷，聽著秦修遠為了救她，低聲下氣地哀求溫鶴一。
她甚至聽到他跪在地上，一步一叩，說著“我永遠是溫鶴一的狗”。
而她，竟然閉著眼睛，任由這一切發(fā)生。
她在干什么？
“嘔——”
裴柔嘉猛地推開車門，彎腰干嘔起來。
不是酒精，不是疲勞，而是純粹的、撕心裂肺的悔恨。
這股悔恨從心底鉆出，傳遍四肢百骸，讓她下意識想要蜷縮起來。
是她親手毀了他。
深夜，溫鶴一似乎把自己勸好了，又打來了電話。
“柔嘉，我知道你生氣了……”他聲音帶著討好，“我只是太愛你了，才會嫉妒秦修遠……”
裴柔嘉站在落地窗前，俯瞰整座城市的燈火，聲音平靜：“這樣……那你現(xiàn)在來見我吧?！?/p>
溫鶴一以為她心軟了，立刻打扮得光鮮亮麗趕來。
一進門，他就想把她擁進懷里，卻被沖出的保鏢一把掐住脖子按在墻上。
“裴、裴柔嘉？！”他驚恐地瞪大眼睛。
在她的示意下，保鏢緩緩收緊手指，看著他臉色漲紅、呼吸困難，才淡然開口：“你憑什么毀了他？”
溫鶴一拼命掙扎：“放、放開……”
“你知道我最后悔什么嗎？”她湊近他耳邊，聲音輕得像情人低語，“不是愛上你，而是為了你這種垃圾，弄丟了真正愛我的人?！?/p>
說完，保鏢猛地松開手。
溫鶴一癱軟在地，捂著脖子劇烈咳嗽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身體還在發(fā)抖。
剛剛那一瞬間，裴柔嘉竟然是真的想殺了他！
裴柔嘉轉身走向辦公桌，丟下一句：“滾吧，別再讓我看見你?！?/p>
溫鶴一憤恨的看了這人一眼，大跨步離開了。
皮鞋的聲音漸漸遠去，裴柔嘉坐在椅子有些出神。片刻，她從保險柜里取出一部舊手機。
那是秦修遠曾經用過的，本來已經被丟掉了，但是又輾轉被她找了回來。
她點開相冊，里面全是他們的合照。
七歲在孤兒院，他捧著半個臟兮兮的蛋糕對她笑；
十八歲在天臺，他們用易拉罐拉環(huán)當戒指；
公司上市那天，她在煙花下吻他，而他眼里全是星光。
裴柔嘉盯著屏幕，忽然笑了。
笑著笑著，大顆的眼淚砸在手機上。
第二天，裴氏集團宣布暫停所有業(yè)務，裴柔嘉本人不知所蹤。
而地球的另一端，秦修遠正坐在圖書館里，專注地翻看心理學文獻。
窗外陽光正好，落在他微微揚起的嘴角上。